第(1/3)页 入夜以后的苏州河南岸,安静得像一口棺材。 战争打到这个份上,住在附近的居民能跑的早就跑光了,留下来的不是走不动的老人就是无处可去的难民。码头上的仓库大多关了门,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在雾气中忽明忽暗地晃荡。 太湖水产行的招牌已经在白天被摘掉了。那块写着“太湖水产行”四个大字的旧木匾换成了一块更旧更破的牌子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“苏北难民互助会”。 铺面里黑漆漆的一片,门窗紧闭,从外面看上去就像已经废弃了一样, 但在铺面外围大约五十米远的几个暗角里,分别埋伏着不同的人。 码头旁边的一堆废弃木箱后面,蹲着三个穿深色衣服的人。他们是特高课的便衣,奉井上清一郎的命令来执行抵近侦察任务。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日本特工,绰号“阿龟”,干这行已经七八年了,在上海滩的暗角里蹲人跟人抓人是他的拿手好戏。 阿龟蹲在木箱后面,眯着眼睛盯着水产行的大门。 一切正常,铺面里没有灯光,也没有人进出。按照课长的命令,如果今晚没有异常情况,他们就收队回去,改天再来, 但就在这时,码头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。 阿龟竖起了耳朵。 那脚步声不像是巡逻的警察,也不像是路过的难民。脚步很轻,很有节奏,像是受过训练的人在刻意压低声响,而且不止一个人,至少有五六个。 “有情况。”他用极低的声音对身边的同伴说了一句日语,同时把手伸向了腰间的手枪。 来的是调查科的人。 那个行动小组长带了六个人,每人腰里别着一把驳壳枪,手里还提着几个空麻袋。他们是来“查抄走私药品”的,准确地说,是来抢劫的。在他们看来,太湖水产行就是个卖鱼的小铺子,能有什么反抗的本事?进去搬东西,搬完就走,干净利落。 行动组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,姓马,以前是裴秋手下的老人。裴秋倒台以后他没有被清洗掉,反而凭着一股子滑头劲儿混上了小组长的位置。 马组长带着人摸到了水产行的后门,伸手在门板上推了两下,发现门是从里面栓着的。他掏出一把撬锁用的铁片,三下五除二就把门栓拨开了。 “进去,快,”他低声催促。 六个人鱼贯而入,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的铺面里扫来扫去。 铺面里空荡荡的,柜台后面只剩下几张破桌子和几把缺了腿的凳子。地上散落着一些干鱼鳞和碎竹篾,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。 “人呢?”马组长皱起了眉头,“药呢?不是说地下室里有好几箱百浪多息吗?” 一个手下蹲下去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,在柜台下面找到了一个盖板。他把盖板掀开,下面是一道通往地下室的窄楼梯。 “组长,这里有地下室!” 马组长的眼睛亮了,带头往下走。 地下室比上面的铺面还要空旷,只有墙角堆着几只空木箱和一堆废旧渔网。根本没有什么百浪多息,连一粒药丸都没有。 “妈的,扑了个空!”马组长狠狠地踢了一脚木箱,木箱哗啦一声散了架, 就在这时,外面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断喝。 是日语。 特高课的阿龟看到有人从水产行的后门钻了进去,立刻判断这是姚三七的人回来取东西了。他带着两个同伴从隐蔽处跳出来,直扑向水产行的后门。 “站住!”他用中文喊了一声,手里的枪已经指向了门口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