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炊事班长老孙头从墙根底下把磨刀石搬出来的时候,那头骡子还在嚼干草。w#o$d+e~shuche*ng.com

老孙头往磨刀石上啐了口唾沫,把杀猪刀按上去,前后来回地推。

刀锋和石头摩擦的声音嘶啦嘶啦的,在院子里传得老远。

战士们陆陆续续围过来,又不靠太近,隔了七八步站成一圈,谁也没咋说话。

骡子被拴在院里的老槐树上。

缰绳是新换的麻绳,它低头闻了闻,又抬头看了看周围这些人。

李二河蹲在堂屋门坎上抽烟,最后一口了,烟屁股烫手才舍得扔。

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走到老孙头旁边:“老孙,手艺还行吧?”

老孙头没停手,刀在磨刀石上又走了两个来回:“放心吧连长,咱当兵之前杀过猪,骡子跟猪一个道理,痛快点,它不受罪。”

“那就麻利的。”

老孙头拎着刀站起来,走到骡子跟前。

骡子打了个响鼻,往后退了半步,缰绳绷紧了。

老孙头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,顺着毛捋了两把,嘴里念叨了两句什么。

那头骡子安静下来了,大眼珠子黑漆漆的,映着日头。

刀进去的时候很快。

骡子浑身一颤,四条腿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软下去。

老孙头一把攥住缰绳没让它轰然倒地,旁边两个战士赶紧上来搭手,把骡子身子稳住。

李二河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等骡子彻底不动了,他转过身朝院里喊了一嗓子:“行了,烧水!”

两口大锅已经在院子里架起来了。xkan$shuwu&.+com

石头临时垒的灶台,柴火是从后山现砍的松木枝,烧起来噼里啪啦响,松脂的香味混着青烟往天上窜。

锅里的水是从山溪里挑来的,清得能看见锅底。

火苗舔着锅底,水面开始冒细密的气泡。

老孙头带着几个战士在院子另一头收拾骡子。

剥皮、卸肉,刀在骨缝里走,咔咔地响。

肉被切成大块,肥的白的,瘦的深红,一块一块码在搪瓷盆里。

骨头也没扔,筒子骨用刀背敲断,骨髓颤巍巍地露出来,老孙头小心地把它们搁到另一个盆里,说留着熬汤。

心肝肺肠单独放了一堆,老孙头蹲在旁边仔细翻洗,嘴里叨叨着“骡子肝好,吃了明目”。

水开了。

肉块下锅的时候,滚水翻上来一朵大白花,热气直扑人脸。

老孙头拿长柄铁勺把浮上来的血沫子撇掉,动作很仔细,一层一层地撇,撇完了又撇,直到汤面上清清爽爽。

肉在锅里翻滚着,颜色从深红慢慢变浅,肉皮变得透亮。

香味开始往外飘。

那味道很轻,一开始若有若无,被松木的烟味压着。

后来慢慢浓起来了,肉味、骨头的味、骨髓化在汤里的味,一层一层地叠上来,整个院子都被这味道罩住了。

战士们坐不住了。

本来都在各自忙活,擦枪的擦枪,补衣服的补衣服,整理弹药的整理弹药,现在谁也干不下去了。

一个接一个地放下手里的活。

谁也没喊谁,跟商量好了似的,一个一个走到大锅前头,蹲下了。

蹲了一排又一排。wenxuebo|ok.com

枪靠在膝盖上,手搭在膝盖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。

没人说话,所有人眼睛都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。

老孙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打开,里头是几块干巴巴的盐巴。

盐巴黑乎乎的,是那种从山里盐硷地刮出来的土盐,平时舍不得吃,一个连就这么一小包。

他把盐巴掰碎了,均匀地往锅里撒。

盐粒落进滚汤里,滋啦一声,香味又被提上来一截。

他又从墙上摘了两串干辣椒。

辣椒红得发暗,手一捏碎得哗哗响。

他揪了七八个扔进锅里。

旁边蹲着的小战士,就是战场上扒鬼子兜裆布的那个,使劲吸了一下鼻子,口水差点从嘴角掉下来:“老孙叔,行了,别放了,再放我这胃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。”

老孙头没回头:“猴急啥,还早呢,肉没炖烂嚼不动,吃进肚子里也不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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