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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盥洗室的路上,她也想再看一眼那美丽的广绣。ailexiao#s^hu`o!.c#om

无相园的华丽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,华丽得像披着宝石的鬼魅。难怪席先生那样的人也在饭桌上显得不自然。像她们这样的行商,大大小小遍地都是,比那石头缝里长的蕈菇还多。到了战时,就从各地搜刮起可能短缺的粮食物品,运往战区大赚一笔,战火烧过来便卷款逃窜,连欠下的货款本钱也全部作废,纸糊的契书往战火里一扔就灰飞烟灭。

明奕没有这样的本事,所以她难以壮大。哪怕是参天大树,在这动荡的年代也可能被连根拔起。她的祖父是真正经历过兵燹的人,临终时两只眼球即将暴裂一样突出,枯瘦的手指指着天花板,嘴里念叨着“番鬼、番鬼”。她在旁边,心中难安。

现在她也做上番鬼的生意,时常站在窗边喟叹时局,就像她年幼时看她父亲那样。明奕走到窗边,窗子缝隙中夹着一根乌鸦羽毛,外面是偌大的园子。

无相园,到底是什么意思?

“无相园为什么叫无相园?”

眼前的窗子幻化成向上的楼梯,明奕踩在楼梯上,管家在她前方举着洋烛。3^3k%a@n~sh_u$.com她带她参观了后园,明奕对这个名字生出疑问。

管家停下脚步。

“老爷说,他把这世上的人分为三类——人、动物、恶鬼。”

明奕抬头看她。

“神佛无相,无相即本真。”

明奕问:“既然这样,为什么分类里没有神?”

管家看着她,“神是囚不住的。”
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敲门声传来,外面有个年轻的女声说她是这里的女仆,来带明奕去盥洗室。明奕叫她进来,女仆看着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,长得瘦瘦小小,眼睛里倒还算有神采。明奕跟她去了。小姑娘在前边带路,身上穿着青布短褂,头发编成麻花辫的样式。

明奕问她几岁,她说她刚满十九,明奕就道那和雨小姐一样大。她转过身,说,她正是伺候雨小姐的女仆,名字叫小晚。明奕没想到,愣了愣,问她为什么不去照顾雨小姐。

小晚说:“小姐已经睡下了。13yued`u.com”

除此之外,她们没再多说话。小晚对主家客人的礼节是一丝不苟的,引着明奕顺着来时的木楼梯下了二楼,据说伏堂春也在这一层住。行至中部,格局与楼下不同,本该宽敞的过厅呈凹字型陷进去,主楼梯绕到后面,像是添置了一间房似的。

那凸出的一面墙上做了个壁龛,上面正好摆着个西洋钟,明奕惊觉时间已经这么晚,不禁向小晚询问她在盥洗室洗漱会不会打搅雨小姐安睡。两间房同在西边尽头。

小晚叫她放心,中间隔着一段呢!

一对儿对开的白漆木门拉洋片似的从明奕眼尾溜走,两门紧闭如官署,就算是光也被闷得严严实实。唯有小晚走过,手里油灯照得那门把手闪过一道亮光,板正的门终于有些活跃。可当小晚过去,那里就又恢复原先的死寂。

明奕没有细看。到了盥洗室,浴缸里已经放好水,正是那种西洋人用的浴缸,装潢也是西洋的装潢。唯有窗边那张春凳不合时宜,明显的中国风味,明奕住过的不少饭店里就摆着一张这样的春凳,用来放置客人的杂件和衣物。不过她只这么一想,不会较真。拉上窗幔,洗完澡,回到房间很快就歇下。

第4章 月谧

“啊!”

一声尖叫响彻整个园子,比北平冬天呼啸的狂风还要尖利。这道发自内心的惊恐之声迅速席卷过全园、穿透过楼板,钻入每一个沉睡之人的耳朵,惊飞了栖在树上的大番鹊。本就是天蒙蒙亮人将醒未醒的时候,冰水似的叫声彻底叫人清醒了。

明奕收拾好下楼的时候,后园已经站满了人,大多都是睡眼惺忪的仆人,穿着睡衣、乱着头发,和昨日整装待发的阵容天差地别。管家混迹其中,仆人当着她的面窃窃私语,她竟管也不管,活像被冻僵在那里。

明奕这才看到她散着的头发里,有近一半都是白色。

她下楼前看了眼手表,现在是早晨五点多,她找了两层楼都不见有人,窗外又有遮挡物,只是听声音知道人在后园。仆人们匆忙往出跑的时候闹出了不小的动静。太阳还没升起来,空气中带着晨露的味道,还有一丝血腥味。

在仆人们耸动的肩膀中,伏堂春立在正中。她仅换了身衣服,没有梳妆。云豹小卷在她周围打转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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