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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离家时间回到一九八七年。86kanshu`.co`m
我揣著二十块钱和半袋馍,蹲在煤堆上。
火车哐当哐当响,煤灰往脸上扑。我抹了把脸,手是黑的。兜里那两张十块的票子硌大腿。馍是玉米面掺白面,娘昨晚上烙的。
这事儿得从三亩水田说起。
村支书他侄子,王建军。开春说要扩宅基地,把我家那三亩水田划进去了。那田靠着渠,一年两季麦子。爹走得早,就靠那田活命。
我去找支书。
支书在院里喝茶,眼皮没抬。“九斤啊,村里规划,得支持。”
“那是我家命根子。”
“命根子?”他放下茶杯,“你娘那病,得花钱吧?村里补五十块,田归集体。”
五十块。三亩水田。
我娘在炕上听见,咳出血了。
大夫来看,说是肺上的老毛病犯了。得去县里抓药,一副药三块五,吃半个月。家里米缸见底了。
我蹲在门槛上抽烟。烟是捡的烟屁股卷的。
隔壁三婶过来,塞给我二十块钱。“九斤,婶就这点。”她手糙得很,钱皱巴巴的。“出去闯闯吧,在村里没活路了。”
我捏著钱。
“你娘我照看几天。”三婶叹气,“你是个愣头青,在村里早晚跟王建军干起来。走吧。”
那天晚上,我娘拉我手。
“九斤,娘拖累你了。”
“说啥呢。”我给她掖被子。
“都怪你爹走的早。”她咳嗽,“在外头别惹事,但也别怕事。咱不偷不抢,挣干净钱。”
我点头。
半袋馍,二十块钱,一身旧衣裳。我就这些。
天没亮我出门,绕到村后铁路边。86-kan_s&h^u.ne^t这条铁路运煤的,往北去铜川。我蹲在路基下头等。
风刮得脸疼。
第一趟是客车,太快,扒不上。晌午才来货车,拉煤的,开得慢。车头过去,我瞅准一节车厢,煤堆不高。
我跑了几步,抓住铁梯子。
脚蹬空两次。第三次翻上去,摔煤堆里,呛一嘴灰。
火车开了。
我躺煤上看天。天是灰的,跟煤一个色。关中平原往后退,麦田、土房、渠沟,越来越小。我摸出个馍,啃了一口。
干的,噎人。
得就著唾沫咽。
二十块钱在兜里,我隔一会儿摸一下。这钱是三婶攒的,说不定攒了半年。
火车咣当了一下午。
煤灰越积越厚,头发、眉毛、鼻孔里全是黑的。我吐唾沫,都是黑的。但心里松了点——离村越远,王建军那狗日的越够不著。
天黑时车停了。
不知道到哪儿。我探头看,是个小站,有灯。几个人在站台上走动,穿铁路制服。我缩回煤堆里。
有人拿手电筒照过来。
光柱扫过车厢,在我头顶停了一下。我屏住呼吸,把脸埋煤里。
“这节车检查过了!”下面有人喊。
手电筒光移开。
脚步声走远,我才喘气。后背全是汗,混著煤灰黏糊糊的。
车又开了。
这回开很久。我迷迷糊糊睡过去,冻醒。夜里风大,吹得骨头缝凉。我把身子往煤堆里埋,煤还有点温乎气。
天快亮时车慢下来。
我爬起来看。远处有山,光秃秃的。铁路两边好多煤堆,像黑山。空气里有股硫磺味儿。
铜川到了。duanq&ing@s|i@.n_et
车进站,速度慢。我跳下来,落地没站稳,摔一跤,手掌擦破皮渗血。
站台上几个扛麻袋的工人往这边看。我拍拍煤灰,往站外走。
出站是个小广场,摆着早点摊。油条、豆浆、胡辣汤的味儿飘过来,我肚子咕噜叫。摸出馍,硬得像石头。
我蹲墙角啃馍。
广场那头有人吆喝:“招工!煤矿招工!一天三块,管吃住!”
好几个人围过去。我也站起身,往那边挪。
吆喝的是个瘦子,戴蓝帽子,拿个本子。“登记就行,下午有车送矿上。一天三块,月底结钱。干得好还能加!”
“真管吃住?”有人问。
“那可不!白面馒头管够,住砖房!”瘦子拍胸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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