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门口了——是戴笠的车。司机打开后车门,面无表情。 郑耀先上了车。 车子沿着法租界的林荫道开了二十分钟,停在了一栋三层洋楼前面。这是戴笠在上海的临时公馆——不挂牌,没有门卫,只有两扇永远关着的铁门和围墙上的碎玻璃。 副官在门口接了他,一句话没说,直接带他上了三楼的书房。 戴笠坐在书桌后面。 台灯的光只照亮了桌面的一半。戴笠的脸有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阴影中。他穿着便装——一件灰色的对襟长衫,像个乡绅。但那双眼睛没有任何乡绅的和气。 桌上摆着一份文件。封面上盖着红色的“极密”印章。 “坐。” 郑耀先坐下了。 戴笠没有开口。他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,在手指间慢慢转了两圈,转得很稳。然后他把铅笔放下来,拿起了那份文件。 “这是李焕章今天下午送来的。他绕过了你,直接来见我。” 戴笠把文件翻开。里面夹着几页手写的报告一张渔夫的画押口供,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——照片上是一段黄浦江岸边的泥滩,泥滩上有两行脚印。 “内容我给你念念——李焕章的报告说:三月十二号夜间,六组组长郑耀先在老城厢执行锄杀共党杀手的任务时,蓄意将其推入黄浦江,并在下游安排了接应小船将其救走。报告附了码头附近一个渔夫的口供——渔夫声称当晚看到一条小船从下游码头靠岸,接走了一个浑身湿透半死不活的人。” 戴笠抬起头,看着郑耀先。 那双眼睛的审视强度,比瞄准镜十字线还锐利。 “耀先。有人说你晚上不睡觉,跑到江边去放生红军。你怎么解释?” 声音不重。但每一个字都像铅弹一样砸在耳膜上。 郑耀先看着戴笠的眼睛。 他没有慌。 在特务处待了这么久,他见过太多人在这间书房里崩溃——有人当场跪下来哭,有人拼命喊冤,有人吓得尿了裤子。这些人最后全部死了。 因为戴笠最讨厌两种人:撒谎的人和害怕的人。 郑耀先既没有喊冤,也没有解释。 他用和平时一样的语速,一样的语调,一样的眼神——甚至嘴角还有一丝得偿所愿的微笑——平静地说了一句: “报告处座,李组长说的全是真的。” 戴笠的手指停了。 整间书房的空气凝固了半秒。 “那天晚上,确实有一条小船接走了一个人。”郑耀先的声音稳得像桌面上的台灯。 “也确实不是我安排的。”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文件袋被过塑封好了,上面贴着一张打字机打出来的标签。 他把文件袋推到了戴笠面前。 “处座,李组长可能被人骗了。因为那天晚上去江边接应杀手的——” 他停顿了一秒。 “不是共党。是调查科的韩副站长。” 戴笠的手搭在了文件袋上。 他没有立刻打开。他只是盯着郑耀先的脸,看了整整五秒钟。像是在判断这张脸后面藏着的到底是忠诚还是别的什么。 五秒之后,他拉开了文件袋的封口。 里面有四样东西。 第一样:一张黑白照片。照片上是一条停靠在码头的渔船——船头的绳扣上系着一根红绳。红绳的系法,是党务调查科的接头暗号。 第二样:一份从法租界巡捕房流出的出入境备案记录。上面显示——韩副站长在三月十二号当夜十一点至凌晨两点之间,有一次未经报备的出行记录。目的地一栏是空的。 第三样:一封从第三方渠道截获的日语通讯记录。通讯内容显示,一个代号“白手套”的中间人曾与调查科某高层接洽,讨论“如何处置被特务处追杀的地下人员”。 第四样:一张手写便条。便条上只有一行字——“人已接到,安排转移苏州。——韩。” 戴笠一份一份地看完了。 他抬起头。 “这些东西,你从哪里搞来的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