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火焰山百里火海散尽,漫天燥热终成过往。 四神踏离赤红焦土,身后滚滚火云缓缓沉降,山岩间游走的余温渐渐褪去。连日烈火焚身真火炼心,四人皮肉经脉皆被天地本源地火反复淬炼,褪去浮华杂质,洗尽躁气妄心。道体愈发凝实纯粹,心境亦从烈火煎熬之中沉淀得沉稳静定,再无半分浮躁浮动。 西行路途,山势渐低火气渐消地气渐润。 越向西行,视野越开阔。原先连绵不绝的赤红险峰裂岩火窟尽数隐去,取而代之的是绵延平川青芜遍野溪涧纵横草木繁密。热风转为凉飔,燥土化为润壤,天地之间清宁舒展,恍若从焚天熔炉重回人间清境。 一路行来,风柔草静云淡天高,万物皆呈安然和顺之态。 世人皆以为前路平顺劫难已歇,殊不知,天地大劫,刚极必柔燥极必寒火尽生水。 烈火山狱,是阳刚焚灭之劫; 通天大河,是阴寒溺杀之厄。 一火一水一热一冷一燥一寒,阴阳轮转天地互克,乃是西行必经的水火大关。 行出一百二十余里,大地尽头隐隐传来隆隆水声。 初时如远雷轻滚隐隐模糊,渐行渐近,便化作万顷涛声奔腾不息,浩浩荡荡层层叠叠,震荡四野响彻平川。 再行数里,眼前景象豁然铺开。 一条横贯东西隔断南北烟波千里浩瀚无垠的巨大江河,横亘在西行古道尽头。 河面极阔,不见对岸,茫茫水色连天,苍苍波影接云。 江水非清非绿,而是深沉浊青,沉凝厚重冷冽幽暗。 近岸滩涂浅浅凝霜,水面浮着层层细碎薄冰,随风轻晃冷冷反光。 江心深处,则是怒浪翻涌暗流奔袭涛声不息水势狂暴。 此河名曰通天河。 非寻常溪川江河可比,乃是西荒极西雪山万载融水汇聚而成,承接千峰雪脉收纳万壑寒泉贯穿千里地阴。水深无底底连地幽水脉通阴寒煞气重。 四季长寒终年多浪阴晴不定风浪无常。 宁洋北止步河畔,青木灵息徐徐铺展,拂过岸边长草掠过河面寒波。 灵木生机本是温热柔韧生生不息,可甫一触及通天河水气,便骤然发凉微微凝滞,翠色灵光竟被河面阴寒煞气浸得淡去数分。 他垂眸凝视悠悠河水,神色渐沉: “此河非善地。 寻常江河,水润万物滋养生灵流转地气。 这通天河水,寒而不生润而不养流而带煞。 表层寒霜冻骨,内里阴水侵魂。 河风卷的不是水气,是地底幽寒; 浪涛载的不是流水,是沉渊戾气。 水中藏煞渊底伏妖寒中带杀静里藏凶。 这一关,是西行水厄大关,较之风雷火土,更为阴柔难缠磨人入骨。” 王学南踏步至河岸,掌心厚德地气沉入脚下滩涂,顺着河床地脉缓缓渗透。 大地土层温润平整,唯独靠近河水百丈之内,地脉阴寒固结灵气淤堵死气沉沉。 整条通天河河床之下,地脉深处盘踞一团万年积寒厚重妖氛。 妖气不浮不躁不暴不烈,深深蛰伏水底深潭,静如死寂,敛尽锋芒,不显凶光。 可越是内敛沉静,越是积年深厚底蕴可怖。 他缓缓开口,字字厚重: “河底深潭,盘踞一头千年老鼋。 此妖并非洪荒凶孽,却得天独厚占尽地利。 借通天河万年雪水寒泉养体,靠千里河脉地阴炼神, 蛰伏深渊潜修千载吸纳水煞统御河泽。 它不登岸屠村不升空作乱不横行山野, 只守这一方大水锁这一条西行渡路掌这一江生杀。 凡西行修士过路商旅渡水行人, 欲从此过,必入它水厄必落它掌控。 兴浪覆舟暗流吞人冰封锁渡水煞蚀魂, 千百年来,葬身此河的修士凡夫车马行舟,数不胜数。 河底积尽枯骨渊底埋尽亡魂。” 张忠东立在风前,纯阳圣火微燃体表,欲以至阳正气驱散周遭阴寒。 可漫天河水寒气连绵无尽层层笼罩,至阳烈火竟被这漫天水势死死压制,难以舒展,火光微微摇曳略显滞涩。 他目光远眺茫茫江面,沉声言道: “火劫焚身,是明杀; 水厄溺神,是暗磨。 火焰山的凶险,烈暴刚猛,肉眼可见可挡可抗; 通天河的凶险,寒阴柔缠,无形无声渐侵渐蚀。 外寒冻血肉僵经脉锁气血; 内煞侵灵台乱神识滞道心。 久立河畔,人心渐懒道心渐沉志气渐消。 水能克火寒能抑阳柔能磨刚, 这一关,专磨修士一身锐气一腔正道一颗恒心。” 陈学西手扶长刀,目光冷冽扫遍两岸荒滩。 沿岸满目萧瑟,滩涂上遍布残破船板朽烂桅木断裂桨片锈蚀船钉。 片片残骸半埋沙泥半浸浅水,历经风浪冲刷岁月侵蚀,破败凄冷。 无数渡舟,昔日载人渡水远赴西行, 最终尽数倾覆于此沉骨于此湮灭于此。 他冷声道: “此妖最狡诈阴毒。 它不正面搏杀不现形争锋不蛮力硬攻, 只凭一江大水一地水势一河暗流, 以天地地利困人以无边水势磨人以无尽寒浪杀人。 敌在明,它在暗;人在岸,它在渊。 人欲渡河,必落它局;人欲开路,必受它困。 此战,无惊天炸裂之威,却有步步沉沦寸寸死绝之险。 覆舟溺水冰封冻煞暗流缠骨寒水蚀神, 是绝境水磨是慢性诛心是无解困渡。” 四人观尽河势勘破妖局洞悉劫机,心中已然明晰此关凶险。 水火天劫,为天地两极。 烈火山狱炼体魄去浮躁; 通天河渊炼神魂定恒心。 不过片刻,远处河畔传来隐约人声叹息哀苦。 四人循声沿河岸西行数里,见一处破败古渡。 渡口老旧残破,石阶坍塌码头朽烂缆桩断折,久经风浪侵蚀,满目沧桑荒凉。 岸边聚着数十乡民,皆是衣衫单薄面色憔悴眉眼愁苦。 有老者垂首叹气有妇人拭泪哽咽有少年遥望江面神色惊惧。 见四人气度不凡仙骨凛然神色端正,一众乡民连忙上前,齐齐躬身叩拜,泪眼求助。 为首白发老者双膝跪地,颤声悲诉: “四位仙长救命! 我等世代居于通天河畔,依河为生靠水耕作。 往年河水虽寒风浪虽大,尚可打鱼渡日耕种糊口。 自千年之前,河中老鼋成精盘踞深潭, 自此江河不宁渡路断绝岁岁遭难。 此妖每半年一索祭每一季一兴浪。 索要牛羊祭品金银供奉尚且作罢, 最是残忍,需童男童女一对鲜活献祭,投入深渊,方能换数月风平浪静。 若稍有怠慢祭品不诚时日拖延, 便掀起滔天巨浪翻覆往来舟船漫淹两岸良田卷走河边人畜。 年年献祭岁岁丧童,村中稚童十去其三, 家家含泪户户悲苦,却无半分抗衡之力。 近日更甚往昔,老鼋戾气大增索求无度, 扬言七日内需三对童男童女献祭, 如若不然,便冰封整条通天河冻绝两岸地气淹尽沿岸村镇灭绝此方生民! 眼看期限将至,村中孩童仅剩寥寥数人,百姓走投无路求生无门,只待屠灭…… 仙长神通盖世,还望垂怜苍生除此河妖断此千年水厄!” 言罢,老者伏地痛哭,乡民尽数垂泪哀嚎,悲声凄苦震人心腑。 四神听罢,眼底寒意渐浓。 烈火山之劫,是天地自然凶煞,无善恶分别无刻意残害; 通天河之劫,是妖邪盘踞地利恃强凌弱屠戮苍生岁岁噬生代代祸民。 宁洋北轻声叹道: “最恶妖祸,不在屠城灭寨一瞬尽杀, 而在岁岁折磨代代凌迟年年夺稚户户断肠。 千年献祭千年泣血千年河怨, 这一江寒水,载的不是流水,是沿岸百姓无尽血泪。” 王学南神色沉肃: “占天地灵脉受一方香火得山川滋养,不思护地安民, 第(1/3)页